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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首位『科幻文学博士生』姜振宇丨聊科幻,聊三体

拍洋菩萨 发表于 2015-9-14 17:10:03 [ 上一主题] [下一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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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爱『科幻文学』是件很冒险的事。

它制造出一股有些小众、有些孤独却极其坚强的混合力量,就像吴岩教授曾说的『一旦你的名字和科幻文学这样的东西扯上关系,似乎就会被打入另类』。但同时它为这群人生产天马星空与溢美科学的精神食粮,以汲取营养丰富的想象力。

有人痴迷于这种从方程式中解放出来的美,也就有人努力将这种美散布给大众。
大刘写《三体》是一种;
为研究科幻文学,姜振宇考取『科幻文学博士生』也是一种。

今天『三体社区』有幸请到姜振宇做一次专访,分享对科幻、对三体、对三体粉的看法。想知道这个罕见的专业到底学些什么,想一探中国科幻路在何方,想看看以文学研究的眼光如何看待《三体》。那今天将会有一次不错的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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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振宇  摄_姜未禾
▲:社区娘
△:姜振宇


谈科幻丨不应该是个封闭的圈子

借用知乎体先问一下,做首个科幻文学博士是种怎样的体验?
△主要是充实吧,每天都在做想做的事情。虽然总是像救火一样东奔西跑,但能看到各种事情都在同步推进。暂时还不一定能看到多少成果,心里还是比较踏实的。

吴岩教授对这个专业的教学都有哪些课程?
△现在科幻专业本科生、硕士和博士都全了,课程方面各个阶段的都有。主要包括面向本科生开设的概论性课程,面向硕士、博士的方法课、研究课。不过实际上在大学里面学习,上课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功夫都在平时课外不间断的阅读和思考。

吴岩教授支持中国科幻也有很多年了,您对这个专业开设前史有多少了解?
△作为科幻迷的话,对吴老师的整个科幻生涯都是有密切关注的。九十年代我没有经历,但进入二十一世纪,特别是我07年上大学之后,研读过吴老师之前编写的各种教材和理论文章,跟这个专业毕业出去的学生们也有很多交流。

为什么是挂靠在儿童文学专业下的学科呢?以前《三体》也获得过儿童文学奖。
△这个有多方面的原因。一个是中国的“儿童文学”其实是把0到18岁的读者都算进“儿童”里面,这样一来其实就把很大一批科幻读者群涵盖在内了。 其实也不光是科幻,2000年前后《哈利·波特》刚引进的时候,也是被分在“童话”下面的。另一方面,在高校这边也有系所设置方面的原因。北师大的儿童文学研究有很丰富很强大的历史背景,这个对于国内刚刚起步的科幻理论研究来说也是一种助益。单纯说这种归类或者挂靠“好”还是“不好”,是很简单的,但重要的是去厘清这里面的逻辑,并且看看我们能做些什么,怎么去做。

这个专业难考吗?需要怎样的条件?
△不管是考研还是考博,总归都不是一件太容易的事情。首先要下这个决定就不能只凭冲动,肯定还是要考虑家庭啊个人职业规划啊各方面的因素的,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去年招收博士的消息刚出来的时候,明明有很多人联系吴老师,最后来考试的却只有五、六个。 具体到考试的话,只能说第一你必须有比较完善的知识结构,文理都不能偏废,这个是基础;其次你要对学术研究和相关的实践活动大致有一个概念,不能只凭一点点理想和热血,那样未必能把事情做好;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就是必须能够长期地坚持下去。读这个专业不光光是“学科幻”的问题,而且要涉及到立足这个领域,向外发出自己的声音:到这个时候,在别人看来,就是“你怎么样,科幻也就怎么样”了。


姜振宇  摄_姜未禾


谈科幻丨不应该是个封闭的圈子

最近『科幻』这个词似乎比往年热销,如何看待当下中国的科幻环境?
△只能说机会和困境并存吧。科幻又引起热潮,至少提高了在社会上的关注度和影响力,那么各个行业的人都会对它表示关注,甚至开始做点事情;三体获得雨果奖,那么又成为了一个打开国外市场的契机,虽然未必能够抓住,但这些毫无疑问都是好事。不过与此同时,其中也存在被过度开发过度消费的危险,之前国内的奇幻市场就已经经受过这样的冲击,可以看作是前车之鉴。至于从整体上看,我个人还是比较乐观的。

目前不少人对中国科幻还是蛮沮丧的,尤其是电影。您曾经说过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是美国科幻文学的“黄金时代”,您觉得中国要创造这样一个黄金时代,需要怎样的条件,需要多长时间?
△不可复制是因为它主要是立足于一大批科幻杂志的涌现,给科幻作者提供了大量的发表平台,这个在中国现在的期刊市场管理体制之下是不可能重现的。当然如果只是强调科幻发展得繁荣昌盛这个层面的话,那么中国“黄金年代”在现在已经开始显现出一些苗头了。 一方面是各种形式的发表、出版渠道都有人去进行探索,另一方面一个远比传统的“科幻迷”这个群体庞大得多的读者市场也慢慢培养起来了。更加重要的是,现在正好赶上了国家强力推动文化创意产业的好时候。如果哪一天,那些在认真写科幻的人大部分都能够站着挣钱养活自己了,大家提到科幻或者“科幻文学博士”也不会觉得特别好奇了,那么就可以说,中国科幻的黄金年代就已经到来了。

投入到科幻领域里还是有一定准入条件的,是否觉得这是科幻小众难以走向大众的最主要原因?
△“走不出去”这个问题也是被讨论得很多的,不过外部的、整体性的东西比如“中国人缺乏想象力”啊,“中国人缺乏科学素养”啊之类的我就不说了,就说两个科幻迷内部的问题好了——说实话,我真心觉得这些内部的问题可能更加关键。

一个问题是过于理想化。保有仰望星空的理想当然是件好事情,但是你不能总是在飘在空中。喜欢《科幻世界》,不能止于一种去他们编辑部朝圣的心理,以及在论坛上发发“越来越烂”的牢骚。你还得去理解它的铺货能力为什么相当有限,里面几本杂志的刊号是怎么流转,为什么挨了好几次行政处罚,以及为什么留不住优秀的人材,为什么总是会出各种奇葩的事情。现在的问题在于科幻迷们往往在表达自己的关心,并且提出质疑之后,没有下一步的行动。这个当然不能说就是坏事,但也绝不是一件无可置疑的好事。

另一个问题是,科幻不应该是一个封闭的小圈子。夏笳之前做过一个研究,指出国内的科幻迷其实长期存在一个“核心圈子”的现象,这个人数其实很少,甚至少到一百人以下。这个显然与庞大的市场是不相符合的,并且也是无法支撑起一个健康的出版与电影市场的。不过这个也不是国内独有的现象,这次雨果奖的“小狗门”,其实也就是一小撮美国的原教旨主义科幻迷弄出来的事情。我以为,一个“好的科幻迷”,至少在心态、胃口以及价值判断应当尽量避免偏见。不能一上来就是一副“我是边缘的”,“你们都不理解我们”,“搞现代艺术的都是骗子,只有科学才是真正的美”,“大刘是神”的样子(嘴脸)——尽管这些在一定程度上都是事实而且很有道理,但是对这些的重复和强调没有任何建设性的意义。真正重要的事情是去理解背后的历史和逻辑,并且踏踏实实地做点事情。也是在这个意义上,我是像反对“正体字”这种明显带有意识形态倾向的说法一样,反对“核心科幻”这种提法的。

替一些刚接触科幻的朋友问,如何才能顺利地看下去这些脑洞无限大的小说?
△科幻是一个很大的概念,里头有各种各样的风格,喜欢其中的一些,不喜欢另外一些是很正常的。另外“脑洞大”虽然是科幻的一种基本特征,但是也并不能够涵盖全部作品。不过具体的作品推荐是另外一个很大的问题,建议如果还没有准备好成为一个科幻迷或者专门的研究者的话,可以从吴岩老师写的一些导读性质的书(比如《科幻应该这样读》)里去找找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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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振宇  摄_姜未禾

谈三体丨真正走红的科幻作品,往往是去科幻化的

您看《三体》和看以前科幻作品有什么不一样的感受吗?
△这种感受上的不同,可能更多地来自作者和作品的背景,而不是作品本身。也就是说,“当下”、“国产”、“大刘”都是很重要的加分项。类似于在普遍显露出暮气的晚唐突然在李贺身上感受到一点盛唐气象,当然会高看他一眼。 但归结到作品本身,真的就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主要是量上而不是质上的。大刘把大量的点子比较好地集中到了并不算太长的文本里面,造成的审美感受是相当密集的。网上有个叫做“高潮遍体”的帖子,我觉得这个题目的确说出了我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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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慈欣谈《三体》   李一博 摄

至于大刘,普遍的印象诸如脑洞很大但是在生活里很羞涩,对于获奖相当淡定之类就不说了。在我看来,大刘其实是一个努力型而不是天赋型的作者,或者说科幻迷。他的阅读量和阅读范围,可能远远超过他的绝大部分读者。如果把他的创作按照时间顺序放到一起,可以很清晰地发现他其实从八十年代末开始就一直在尝试各种各样的方向。一方面他脑洞开得很大,另一方面又是在不断地试错。单纯从作者的这个角度来看,这种明确的自我反思意识和能力都是很少见的。

有对之中哪些元素印象深刻吗?
△其实具体到每一个点子都是有其来源的,甚至这种点子密集轰炸的手法,仅在国内,在八十年代初期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一定要说的话,就是云天明的三个童话了。这个其实是比较少见的,把两种完全不同的话语体系拉到一起,并且比较好地回避了那种刻意为之的感觉。

很多人说《三体》获得雨果奖是在中国打开科幻圈的一个利器,你如何看待?获个奖有这么大威力吗?
△这个绝对是。吴老师甚至觉得,这次获奖得意义可能比莫言获得诺贝尔更大

因为诺贝尔其实是一个世界性的奖项,它的评判是在全世界各个国家、各个文明之间有所平衡的。但雨果奖完全是一个美国奖项,大刘相当于是在别人的土地上用别人的规则拿了别人的奖项。 前两天在北京开《三体》与中国原创力的作协会议的时候,有个老师说,以前我们都说要把中国文学推向世界,那么在三体获奖之后,我们可以说,至少在科幻方面,中国的文学就是世界的文学,中国的科幻就已经是世界科幻的一部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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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体》译者刘宇昆代刘慈欣领雨果奖最佳长篇小说奖 摄_钱程

但这话又得回过来说,这次获奖其实更像是一个契机,外界已经开始关注到科幻这个东西了,但是能不能继续关注,能不能真的“打开”,进行双向的交流,还是有待大家努力。所谓交流,并不是说我们到处去讲科幻,单从我们的角度来说,我们不但要站到别人的立场上去讲科幻,而且要站到科幻的立场上来讲别人的东西。 彼此之间相互理解,是“交流”真正有实际效果的前提,否则就还是自说自话。现在仍然是处在一个“向外推”的阶段,外面的人绝大部分都不是说你喊一嗓子他们能够兴致勃勃地冲进来并且跪着唱征服的(虽然这种人的确有,并且还不少,外界的兴趣和心态的开放简直让人震惊。但我们自己总归还是显得谦虚一点比较好)。

有设计过《三体》影视化后那些元素改如何呈现吗?比如黑暗森林、三体人等?
△《三体》影视化已经是一个进行当中的商业行为了,即便自己以前想过,现在可能还是烂在肚子里等他们自己先做出来再来评判比较科学。

以后会投入到科幻电影方面工作吗?
△我跟吴老师一样,也一直都很关注电影这个方面,有机会的话也一定介入。不过未必是以直接参与影片制作的方式来做这个事情。具体怎么做的话,只能说我还在继续摸索。

您认为《三体》拍成电影,最主要的重点和核心在哪里?有人担心剧本、技术,担心中国缺乏科幻电影经验。
△来跟我一起念:“只靠科幻迷是养不活科幻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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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体》电影先导版海报

相比于出现一部(或者六部)像《哈利·波特》那样跪舔原著党的片子,或者成为能够与外国科幻片对抗的片子,我更加希望它能够起到证明“国产科幻(烂)片是能够挣钱的”这样一个效果——其实我真心觉得这个目标的实现有很大的可能性,特别是在考虑到《小时代》系列的市场表现的话。
另外,这种证明其实不光是给现在的电影人看,同时也是在给政府主管部门看。前面有说到现在做文化产业其实有很好的政策环境,那么只要它能够证明一些东西,特别是在市场方面,经济效应方面,那么从国家角度给予一些支持也并不是不可能的。 想想看十年前中国动漫产业的状况和现在的状况,哪怕的确出了一些扒片冒充分钟数来骗国家支持的丑闻,中间的巨大进步相信大家是看得见的。上半年李源潮副主席在开科普会议的时候,明确点过好莱坞和科幻电影的名字,并且表达出了相当程度的了解和兴趣。尽管出发点可能显得有点奇怪,但是大家可以继续关注相关的消息。

我有听过夫人姜未禾唱的《红岸1979》,不知二位有意图去参与《三体》其他周边活动吗?
△当然有。不过女儿还小,看走得开走不开吧。

一部科幻作品产生这么大的粉丝群,您如何看待现在的文化现象?
△这又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在《三体》之前,80年代的叶永烈什么的就不说了,2000年以后有钱莉芳的《天意》,卖得也相当不错,也收获了一批韩信的忠实拥趸。大刘他自己承认过,正是《天意》给他提供了写长篇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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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丽芳老师的科幻小说《天意》,虽然主人公用的是历史人物,但核心情节涉及到外星生命、时空扭曲,并设想了外星生命对地球人类文明的创造和控制。图来源网络

对于“三体粉”的出现,我还真的做过一些研究。大致上来说,即便“三体粉”的确在一定程度上表现出了“脑残粉”的倾向,那这仍然是件好事。

但是,真正在大众市场上走红的科幻作品,往往是去科幻化的。美国有这么庞大的《星际迷航》粉,也和六十年代电视剧播出之后,冒出来一大波腐女萌CP写同人文小黄文有密切关联,“玛丽苏”就是在这个过程当中诞生的,一直到现在还在用。

对这些群体的观察,也许是引入文化市场的视角会比较合适。三体粉可能在一定时间内占据与三体相关的市场和话语空间,以后也可能会诞生更多以单一作品(而不是整个“科幻共同体”)为中心的读者群体,这些作品本身可能也不会再像《三体》那么“科幻”。但只要有那样一个庞大的市场存在,那么其中仍然是可能出现精品的。 美国超级英雄漫画从一二十年代就开始发展了,直到六七十年代才出现《V字仇杀队》,《Watchmen》(《守望者》)之类的杰作。我们总不能要求一个面向大众传播市场的文类,始终保持相对较高的平均水准吧——并且,恕我直言,如果放到平均的角度来看,科幻的水平从来就没有高过。问题在于,你可以说写得烂的科幻很烂,但是不能说烂的科幻、不硬的科幻就不是科幻了。

此外,在学术研究方面,现在《三体》的粉丝群,它跟传统的“科幻迷”之间的差别很有意思,也很值得研究,而且也的确是粉丝文化研究者特别关注的东西,里头有好多论文可以做。并且即便是在国内,在像北大这样的高校里头也的确有人在关注这一方面。我个人的话主要精力不一定会放到这边,不过基本观点主要就是上面这几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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扁片人 发表于 2015-9-15 12:55:06

1

地板

看完了感觉天朝科幻前程堪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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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hill 发表于 2015-9-15 12:58:06

1

5#

期待更多更好的科幻文学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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Δ·Damocles 发表于 2015-9-14 18:45:16

沙发

教练,我要上科幻文学专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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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开阔了 发表于 2015-9-15 10:00:37

板凳



   不会刷墙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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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追随者 发表于 2015-9-15 20:38:20

6#

好吧。只能希望中国的科幻能够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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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眼银狐 发表于 2015-9-16 20:16:36

7#

不怎么看好搞文学理论研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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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知危机 发表于 2015-9-19 13:10:35

8#

搞好物理,天文是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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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繁花 发表于 2015-9-19 19:55:08

9#

期待中国科幻的技术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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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繁花 发表于 2015-9-19 19:55:19

10#

期待中国科幻的技术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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